鳥類散文：鳥兒的眼淚當我站在城市生硬的水泥地面，或者在樓頂俯瞰我們的田野和村莊時，我就會想起曾經在沙漠邊拾到的死鳥。那些鳥兒眼含清淚，死不瞑目的樣子，確實使我心驚肉跳。

　　我不止一次看到鳥兒的眼淚。我想，那群鳥兒是如何死亡的。

　　鳥兒本無憂無慮，它們在森林里過著悠閑的日子。但當森林一天天被人們當作旅游的圣地，或被伐木者無情的掠奪和占有，地球上僅有的幾片森林正一天天從我們眼前消亡時，鳥兒們最終感到家園的岌岌可危。于是，它們逃了出來，去尋找另外的家。它們成了流浪者，只能舉族遷徙，從南到北的長征。

　　城市是一片繁華的森林。一群鳥兒誤入歧途，它們飛進這片森林時，廣告牌上的鐵鉚和建筑物頂上的避雷器撞傷了它們的翅膀。不幸的是，所有受傷的鳥兒都是因此而致。

　　傷害這個詞，好象只對人類存在。其實不然，飛鳥在原始森林里沒有了自己的巢，便輾轉來到這里，它們以為這是它們的森林。可是，在人造森林里，那些溫暖的巢穴早已被汽車的轟隆聲給震落了，連同那幾只嗷嗷待哺的幼鳥。

　　鳥兒到底不如人類，它畢竟脆弱，這樣的傷害也不止一次兩次地發生。經驗告訴鳥王，特別是那只老母鳥，攜著一家老小，告別了儼然森林般的城市，帶著一群幼鳥和傷鳥，準備遷徙到離城市更遠的森林。

　　鳥群是帶著希望飛走的。它們以為在祖先世代居住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一片茂盛的森林之家。森林郁郁蔥蔥的，那些高大的喬木深入蒼穹，能遮風避雨。那里有溫暖的陽光，有又寬又厚的葉子，樹下有花有草，還有地面上長著如傘狀的蘑菇，樹上有快要炸開的果核兒，和一些爬行在樹桿上千姿百態的蟲子……

　　不知名的鳥兒飛了好幾天，從南方一直到北方。它們忍受著饑餓，一直飛翔。天空是灰蒙蒙的，是云朵還是煙霧，它們分不清了，跌跌撞撞地在如煙如云的空中飛翔。它們掠過一座座高大的煙囪，繞過一排排電力拉桿，它所飛越的每一寸天空，都形如蛛網，分辨不清前進的方向。

　　飛吧，飛吧，鳥兒們相互鼓勵。它們相信，家園就在前方。從南到北，幾千公里的旅程，致使它們精疲力竭。渴了，鳥群們終于停下來，佇在河邊，真想好好的痛飲一番。河流奔騰著，喧嘯著，時而夾雜沙石，時而卷起樹枝，渾渾濁濁的。有些河段竟然是黑乎乎的，河面上漂浮著肥皂泡樣的沫兒，一直翻滾著向下游流去。

　　水是救命之物。顧不得那么多了，它們一頭扎下去，痛飲著，然后又排上陣，一齊向北方飛翔。可是，有幾只幼鳥再也飛不動了，感覺周身無力。有幾只陸陸續續地從空中墜落下來，徑直摔在地面的石山上，再也沒有飛起來。

　　一群憂傷的鳥兒，沒有停止飛翔。在大西北，它們看到了大沙漠，看到了冰川。可是鳥兒最終還是絕望了。沙漠死一樣的沉寂，根本不可能有一滴水。在冰川的下面，它們似乎看到了森林，但等它們飛近，果真證實了：那只是人造的一片森林。冰川的下面，依然有冶煉廠，有運輸隊，有高大的煙囪，正冒著黑煙，濃濃地向在天空飄散。

　　這一路的飛翔，這一路的尋找，鳥群從南到北，兩百多個日日夜夜，從最初的三百多只，到現在，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只。

　　這讓我想到三十年代的紅軍長征，那悲壯的二萬五千里奔襲的一幕重演。

　　令人遺憾的是，這最后的二十只鳥，在沙漠的腹地全部遇難。診斷的結果是：有十只是因飲水中毒而導致心律衰竭；另外十只鳥，是因饑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