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自然界最挑剔的建筑師”？你也許會想到蜜蜂、螞蟻或是自豪地指向人類本身。然而，在女攝影師莎倫·比爾斯（Sharon Beals）眼中，這個頭銜也許應該屬于鳥類。

　　雙色樹燕（Tachycineta bicolor）的巢，康奈爾大學脊椎動物博物館藏品。1995年采集于華盛頓州克拉勒姆縣的塔圖許島（Tatoosh Island）。

　　比爾斯在西雅圖的郊區長大，從小就很享受大自然的美好。而在讀過斯科特·威登紹爾（Scott Weidensaul）關于鳥類遷徙的著作《以風為生》（Living on the wind）之后，比爾斯對鳥類的熱情得到了激發。在成為攝影師后，比爾斯制作了攝影集《鳥巢》（Nests）。在她的作品中，你能夠看到形狀各異、材料繁雜的各色鳥巢。

　　“有的鳥兒會用泥漿筑巢，有的則會挖掘隧道。有的會在枝頭編織懸掛的籃狀或杯狀巢，有的也會堆砌木棒，或用唾液粘合鳥巢……”比爾斯在她的書上這樣寫到：“一些鳥兒會只是修整一下地面，或者用毛皮和骨頭填充洞穴，而另一些鳥兒則會用地衣、苔蘚或者蛛網掩蓋自己的巢。”

　　其中，上圖這個美麗的巢是一種羽毛閃亮的鳥類——雙色樹燕的杰作。雙色樹燕以昆蟲為主要食物，擁有高空雜技師般的飛翔技藝。雙色樹燕會在老樹的樹洞或殘樁中用青草和嫩枝構筑松散的杯狀巢，并用鵝毛保溫。近200年來，雙色樹燕的天然筑巢區在不斷萎縮著。所幸，只要在昆蟲豐富的區域附近擺放巢箱，雙色樹燕會樂意把巢箱作為鳥巢的替代品。

　　在《鳥巢》中，比爾斯拍攝了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科學院、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脊椎動物博物館，以及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等機構的鳥巢藏品。其中，加利福尼亞州科學院的藏品幾乎全部由私人捐贈。這些鳥巢大多是1950年以前的收藏品——那時，在沒事就到自家花園或農場閑逛的業余愛好者中，收藏鳥巢和鳥蛋是很普遍的現象。加州科學院鳥類與哺乳動物系的負責人在攝影集的序中寫到：“那個時期，被人采集的鳥蛋為數眾多，而收藏者很大程度上不具備任何相關知識，也沒有想過這種行為會對當地鳥類的種群帶來什么影響。收藏鳥巢和鳥蛋的行為至少已經將幾種鳥推到了滅絕邊緣。”

　　在《1918年候鳥條約》中，采集鳥巢的行為被明文禁止。但已有的鳥巢樣品仍然得以被保存在全國各地的科研機構中?？茖W家們能夠從鳥巢中獲取DNA樣品以及環境毒素等信息，因此對這些鳥巢十分珍視。目前，出于科研目的的鳥巢采集都非常稀少，但比爾斯還是可以從數千個有著上百年歷史的鳥巢樣品中選擇攝影素材。

　　作為具有多年經驗的商業攝影師，拍攝對比爾斯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然而，由于鳥蛋與鳥巢是分開保存的，為了找到與鳥巢相對應的鳥蛋，她需要學習專業的分類學知識——在這方面，比爾斯倒是遇到了些困難。“我那時在尋找一些受脅鳥種的巢。我也希望覆蓋盡可能多的鳥類，盡量跨類拍攝各種鳥巢，因此攝影集中不會全是鸚鵡的巢。后來，我又設法找到在不同國家采集的鳥巢，使攝影集看起來不會太以美國為中心。”

　　就這樣，比爾斯選出了她要拍攝的樣品。她用一臺租來的高分辨率照相機拍攝了大約100個鳥巢。讓我們一起欣賞她的一些作品吧。

　　紅嘴巨鷗（Hydroprogne caspia）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32年采集于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亞州貝殼島的歐尤-德列布雷湖（Scammons Lagoon）。

　　除南極洲之外，紅嘴巨鷗在各大洲都有分布，它們在沿海的河口、瀉湖、湖泊、水庫和溪流附近筑巢繁殖。紅嘴巨鷗主要以中小型的魚類為食，能潛入水中捕魚。紅嘴巨鷗經?；氐揭郧暗闹驳兀鼈兗瓤赡軉为氈?，也可能與其他燕鷗、鸻類、鷗類、鸕鶿、長腳鷸、鵜鶘、剪嘴鷗等鳥類共享一片棲息地。紅嘴巨鷗的鳥巢構造比較簡陋——雄鳥和雌鳥一同在地上挖刨個淺坑，然后把石頭、貝殼、木條、海草和其他植物材料加進去，依靠顏色掩蓋它們的蛋。

　　斑夜鶇（Catharus dryas harrisoni）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68年采集于墨西哥瓦哈卡州的賽羅保爾（Cerro Baul）。

　　斑夜鶇是夜鶇屬中一種引人注目的鳥類，它有著一雙大眼睛、橙色的腿和爪，胸脯上還點綴著橙黃色的斑點。但盡管斑夜鶇有這樣顯眼的特征，要發現它們卻是極端困難的事。斑夜鶇隱秘地生活在中美洲高原和安第斯山脈的林下葉層，在那里，它們常年在陸上覓食并筑巢。雌性斑夜鶇用細根和草將苔蘚、地衣和樹葉捆起來，做成一個又深、墻壁又厚的杯狀巢。斑夜鶇經常把巢筑在豎直的樹枝上，利用密集的樹葉去遮蓋鳥巢。

　　考島管舌雀（Loxops caeruleirostris）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70年采集于夏威夷考艾島的寇柯耶州立公園。

　　這個用苔蘚和地衣做成的杯子是一對考島管舌雀在鐵心木的樹冠上筑的巢。世界上最后的4000只考島管舌雀出沒在太平洋中部的考艾島上。考艾島是一個火山島，是夏威夷群島中的第四大島。自從19世紀歐洲人的商船在到島上卸貨以來，以蚊子為傳播媒介的禽痘和瘧疾就使得夏威夷的鳥類大批死亡。而考島管舌雀由于生活在海拔540米以上的雨林中，才得以逃過一劫。然而，野獸和牧場的牲畜也對它們的棲息地造成了破壞。島上113個特有種中，有71個已經滅絕了。而剩下的42個特有種中，也有32種已經瀕危——考島管舌雀正是其中之一。

　　金翅鶯在北美東部的灌木叢、受擾林帶以及廢棄耕地中進行繁殖，算得上是新熱帶界的移民。在筑巢時，金翅鶯的雌鳥會用樹葉墊出鳥巢的基底，再將藤蔓、樹皮和其他植物材料編成一個松散的杯狀巢。當前，大規模的造林活動、林火撲救、耕地的減少以及藍翅蟲森鶯的入侵（它們會與金翅鶯雜交）都使金翅鶯的生存遭到威脅。

　　極北朱頂雀（Acanthis hornemanni）的巢，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脊椎動物博物館藏品。1896年采集于阿拉斯加諾姆縣的圣邁克爾（St. Michael）。

　　極北朱頂雀生活在北極，以種子為食。寒冬來臨時，它們會增加體重來抵御嚴寒，靠未被冰雪掩埋的植物過冬。極北朱頂雀會把種子儲存在嗉囊里，回到鳥巢后再吐出來吃掉。極北朱頂雀的巢用柳絮、馴鹿毛、田鼠毛、羽毛、細草乃至羊毛構筑，因此有著極好的保溫性能，使它們能夠在零下62攝氏度的極地環境下生存。

　　古巴翠蜂鳥（Chlorostilbon ricordii），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88年采集于西印度群島巴哈馬的安德羅斯島（Andros Island）。

　　古巴翠蜂鳥就像是長著翅膀的寶石，它們在古巴和巴哈馬很常見，有一些也在佛羅里達出沒。和所有蜂鳥一樣，筑巢和哺育幼崽的工作由古巴翠蜂鳥的雌鳥負責。雌鳥經常將鳥巢筑在咖啡的幼苗上，也會在其他灌木或藤蔓的枝椏上筑巢。古巴翠蜂鳥的杯狀巢直徑只有五厘米，是用柔軟的植物纖維、帶著蛛網的苔蘚、長長的雜草以及樹皮做成的，巢的外壁也粘著青苔和樹皮。草和樹皮能夠將鳥巢很好地偽裝起來。

　　橙頭擬鸝（Icterus gularis）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2001年采集于危地馬拉埃爾普羅格雷索的莫拉松（Morazón）。

　　橙頭擬鸝是烏鶇和草地鷚的近親，在格蘭德河到尼加拉瓜一帶出沒。橙頭擬鸝會配對成終身伴侶，并常年在領地棲居。雌鳥需要花上一個月時間才能建好懸垂的鳥巢。橙頭擬鸝從鳥巢頂部進入位于底部的巢室。在德克薩斯州，橙頭擬鸝賴以棲息的格蘭德河本地樹種因農業發展和防洪的需要而不斷減少，導致橙頭擬鸝淪為受脅鳥種。

　　黃頭金雀（Auriparus flaviceps）的巢，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脊椎動物博物館藏品。1961年采集于墨西哥奇瓦瓦州的莫希那山（Sierra La Mojina）。

　　黃頭金雀是攀雀科（Remizidae）在北美洲碩果僅存的鳥種。黃頭金雀以昆蟲為食，在墨西哥和美國西南部的干燥林區、灌木叢和荒漠地帶中度過嚴冬酷暑。為了棲息和繁殖，黃頭金雀會建造帶有穹頂的扎手鳥巢，并常年住在里面。3個月大的黃頭金雀幼鳥就已經會筑巢了，一只黃頭金雀可能在1年之內造出12個這樣的獨居處所。

　　金頭唐加拉雀（Tangara larvata）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72年采集于哥斯達黎加的赫勒察勒斯（Helechales）。

　　棕雨燕（Cypsiurus parvus）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73年采集于津巴布韋東馬紹納蘭省的馬龍德拉（Marondera）。

　　美洲旋木雀（Certhia americana zelotes）的巢，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脊椎動物博物館藏品。左：1926年采集于華盛頓州皮爾斯縣斯潘那維市（Spanaway）；右：1942年采集于加州莫諾縣回音峰（Echo Summit）。

　　群棲短嘴霸鹟（Myiozetetes similis）的巢，脊椎動物西部基金會藏品。1991年采集于厄瓜多爾瓜亞斯省杜蘭（Durán）東部。

　　在編撰攝影集的過程中，比爾斯充分見識到鳥巢的設計樣式之廣、筑巢材料之多。這些美麗的鳥巢實在是令她大開眼界。然而，盡管比爾斯很欣賞這些鳥巢的美，也為鳥巢的結構驚嘆不已，但她并沒有把這些鳥巢過度浪漫化——她在寫書期間所做的研究使她準確地認識到野生鳥類所面臨的嚴峻挑戰。比爾斯指出，隨著鳥類天然棲息地逐年萎縮，喚起群眾對鳥類保護的意識已是當務之急，鼓勵人們采取行動迫在眉睫。

　　作為一名鳥類保護的倡導者，比爾斯這樣寫道：“鳥類的生存是很艱難的……盡管有許多鳥類適應了人類對它們棲息地的所作所為，甚至有的還從中得益。但一旦這些棲息地受到污染、一旦引種昆蟲或野獸泛濫，或是棲息地直接遭到破壞，這些鳥類就可能瀕臨滅絕。”為了給自家附近的鳥類提供更好的棲息環境，比爾斯在她的花園中種植了更多本地植物。比爾斯建議其他人也做類似的事情，使環境變得更適合鳥類棲居。“我盡量尊重每個人的興趣，考慮他們是否真的想要了解鳥類的現狀。”比爾斯說：“但有的時候，我只是覺得自己必須講出這件事。”

　　本著這樣的意志，比爾斯正著手準備另一本關于鳥巢的書。她將按藏品時間順序拍攝590個鳥巢，這些鳥巢的筑造者都是近危、瀕危、極危或者野外滅絕的鳥類。到2014年5月，我們就能在美國國家科學院看到更多比爾斯的作品了。自然界的藝術品鳥巢：痛并美麗著